而且精盐不是终极目标,最关键的是以盐为材料生产纯碱。
索尔维和少量欧美企业已经把持这项技术秘密几十年,外界一直不得而知。
但实际上没什么深奥的,通晓高中化学就能明白。
其化学式很简单,原材料无非饱和食盐水、石灰石以及氨气。
需要格外注意的是生产工艺上的细节还有生产设备等。
李谕和范旭东研究了一周,大体疏通了所有原理上的关窍,然后做工艺试验。
这个过程会持续一两个月,完全成熟后,有了细致的作业指导书,便可以进行厂房建设进而生产纯碱。
还有工人的培训也需花费一段时间,好在现在天津的北洋大学等学校可以稳定输出毕业生,招来一批天之骄子,对工厂的技术生产管理有很大作用。
李谕知道最花钱的就是研发阶段,但这个阶段的钱又绝不能省,他对范旭东说:“招募到工人后就开出高工资,尤其大学生,更不能低。”
范旭东说:“我还没有想好给出什么价钱。”
李谕说:“愿意进厂的大学生,每月起步30元。普通工人一个月最少也要10个银圆,同时包吃住。遇到逢年过节发福利物资,愿意加班的,还要有额外津贴。”
这个收入放在上海有点不够看,但在天津绝对是高水平。
范旭东说:“那我们必须加快研发进程,不然人力成本太高。”
李谕说:“该花就花,前期你不用担心,资金方面我会帮你解决。任公对你的事业也很上心,经常组织募捐。”
范旭东坚定地说:“只要知道了原理和工艺,我范旭东绝不会造不出。”
李谕当然知道他没问题,回道:“纯碱造出来后,销量不需担心,更不会像精盐一样有旧盐商阻挠,哪怕摆他们面前,他们也不知道纯碱的化学式是什么。”
范旭东笑道:“别说纯碱,食盐的化学式他们都不知道,更不可能知道什么是离子。”
李谕又说:“稳定生产后,千万不要着急分红,所有的利润都要接着投入到厂房扩大中。”
范旭东担心道:“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?我怕国内消化不了这么多产量。”
李谕说:“不要有顾虑,不止国内市场,将来我们要卖到海外。”
范旭东压根没想那么远:“洋人会认我们的货?”
李谕先给他吃颗定心丸:“即便美国和欧洲不缺,不要忘了还有日本、朝鲜以及整个东南亚市场。毕竟现在全亚洲都没有一家自己的工厂可以生产纯碱。”
范旭东沉思道:“但这就会和洋商正面竞争。”
李谕说:“竞争免不了,只要咱们质量过关,就不怕竞争。哪怕将来打价格战,也不怕。”
范旭东不知道李谕为啥有这么大的底气,现在他还是很怕洋商挤压的。
目前国内就有英国公司用索尔维的工艺生产纯碱。
如果将来工厂效益一般,英国佬可能还不会重视;要是真如李谕说的那样大规模生产,英国佬必然会用尽一切商业手段把他的纯碱公司彻底打垮。
范旭东清楚得很,这些英国佬只允许国人买,不允许国人造,否则他们还怎么赚钱。
范旭东问道:“难道您认识英商?”
李谕疑惑道:“我认识他们干什么?”
范旭东说:“不能商量市场分成,你怎么敢和他们竞争?”
李谕自信说:“就是干!咱不比他们差!”
范旭东终于被李谕感染,“好!总不能做一辈子缩头乌龟。”
实际上李谕这么着急让他扩大生产,自然是瞄准了一战的巨大利好。
那时候整个欧洲都打烂,啥都缺,绝对可以大赚一笔。
等赚到钱,手里有银子,再搞商战底气就太足了。
烟里乾坤
李谕的邮轮抵达美国后,冯如立刻开始搬迁工作,有了专门的一艘船,运载能力根本不需担心,他甚至把一架已经生产好的飞机拆除后一并装船。
同时,美国的几位科学界名人在与李谕通电报时,表示希望搭乘这艘邮轮到中国游览游览。
李谕当然答应。
于是贝尔、特斯拉,以及柯达公司创始人乔治·伊士曼一同组成了“中国考察小队”,准备“蹭”着李谕的船来趟中国。
李谕巴不得他们多蹭,当初买这艘船,一方面为了无线电试验,另一方面也有交通方便的考量。
现在的李谕不缺钱,而且知道以后的形势,该花钱的地方一点都不吝啬。
虽然民国的国力很弱,但整个民国时期东方文化的魅力在欧美都很吸引人,有很多洋人想过来看看。
其他人李谕管不着,但真觉得该让科学界和文化界的人多来转转,将来他们回国后在特殊时期发声会很有帮助。
贝尔和伊士曼发来电报,希望先到传说中的东方第一城上海看一看。
李谕没道理拒绝。
正好最近收到不少大同大学、实业协会以及上海名人的电报,该去处理处理。
乘坐津浦铁路南下的速度很快,一天时间就到达上海。
李谕首先前往大同大学,把在北大和清华讲过的无线电课程在这里继续讲了几次。
闲暇时又来到实业协会,见到了几名准备兴建企业的商人,包括刚刚回国的著名爱国企业家、教育家、厦门大学创始人陈嘉庚。
陈嘉庚见到李谕后说:“很早就知道院士威名,去年孙先生回国路过新加坡,还以为会见到您,没想到孙先生说您直接搭乘火车回了国。”
李谕笑道:“我也久仰陈先生大名。”
陈嘉庚说:“没想到国内形势变化如此快,刚登上船,就收到了袁世凯做大总统的消息。好在抵达后听说宋教仁在国会中又占据了多数票。”
几个月后袁世凯会刺杀宋教仁,引发二次革命,李谕不想说这些后事,于是转而问道:“陈先生来上海有什么事情要办?看新闻,您正准备在厦门办学。”
“没错,用不了多久就会先建好集美小学。”陈嘉庚说。
集美学校有点像天津的南开教育系统,包括了一整套学校,陈嘉庚选择稳扎稳打,从小学办起。
李谕的做法与他不谋而合。
陈嘉庚接着说:“此外,我还准备在国内兴建罐头厂。然后别人就说,如果加入上海实业协会,可以获得很多商业上的合作,所以来看看,结果发现会长竟然是年轻的李谕院士。”
李谕笑道:“张謇部长强塞给我,其实我哪有什么管理能力。”
“此言差矣!”陈嘉庚说,“不少人都告诉我,院士先生在商业上的眼光极为犀利,一点都不比数理方面差。听从你安排的企业,每家都蒸蒸日上。”
“运气罢了。”李谕谦虚道。
陈嘉庚说:“我都想研究研究传闻中院士先生的博弈论了。”
李谕说:“这本书倒确实值得商界同僚阅读,尤其前半部分,本人写得十分通俗易懂。说不上指导,但或许会有点启发。”
“我会买上一本,”陈嘉庚说,然后问道,“不知李会长对我要投资的罐头产业有什么看法?”
李谕问道:“什么罐头?”
陈嘉庚说:“水果罐头。”
李谕清楚地知道,罐头在国内基本不会有什么销路,即便一百年后,卖的最好的可能也仅仅是黄桃罐头。
据统计,在